糟粕把孩子教坏怎么办?学习传统文化要破除焦虑

2021-09-14 10:59:33

它试图消解当前在传统文化教育中四处弥散的焦虑情绪,引导家长去思考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学传统文化?

为了新书《陶渊明也烦恼》的签售,黄晓丹拜托朋友15岁的女儿刻了枚印章,刻的是5个字:吃饭第一名。“要刻得很开心的样子”。印章拿到后,黄晓丹很满意:“特别好看。开心而不放肆,朴拙而又呆萌,以后签书时每一本都会按这个章。”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是《陶渊明也烦恼》腰封的宣介语。把陶渊明的《责子》放在书的卷首,这是黄晓丹开的“脑洞”。“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黄晓丹说,把这首诗放在开头,让读这本书的人可以松一口气:淡泊豁达如陶渊明,也曾因娃不堪“鸡”而大吐其槽。

黄晓丹博士毕业于南开大学中国古典文学专业,师从古典诗词大师叶嘉莹,目前是江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在教授中文系中国古代文学课的同时,还教授小学教育系儿童文学课。《陶渊明也烦恼》一书是她给家长开设的一门课程的录音整理稿,也正因此,该书的副标题是:《给家长的传统文化启蒙课》。

孩子《诗经》《论语》读不下去,《唐诗三百首》背不下来,“四大名著”不爱看,怎么办?三岁是不是该开始背唐诗?多大可以送去机构“国学”启蒙?别的学校都要求背《弟子规》了,自家学校不教怎么办?学校要求背《弟子规》,里面的糟粕把孩子教坏了怎么办?在教育系授课过程中,黄晓丹遇到过无数家长询问子女传统文化教育问题,这些家长十有八九自己的职业就是中小学教师。连教师都如此困惑,更别说从事其他工作的家长了。

黄晓丹感叹说:“现在的家长不了解传统文化,但又特别重视传统文化。”这导致在对孩子的传统文化教育中出现了很多不必要的焦虑和荒谬的做法,也影响了教育效果和家庭和谐。

在《陶渊明也烦恼》的代后记中,黄晓丹介绍了她的传统文化启蒙课程的整体设计。全书可分为“学什么”和“怎么学”两部分。第一部分经典推荐课,解决“学什么”的问题,介绍从古代童谣、《声律启蒙》,到《诗经》《论语》《唐诗三百首》,再到《唐宋传奇集》《太广记》《随园食单》等古典文学经典文本。

第二部分观念革新课,解决“怎么学”的问题,探讨内容包括《弟子规》要不要背?学“国学”是否应穿“汉服”?女孩学传统文化就是去上“女德班”吗?以及,如何选择好的机构和老师、怎么逛书店挑书、孩子在不同年龄该看什么经典、怎样为孩子营造一个亲传统文化的氛围?等等。一言以概之,整体宗旨就是要“讲正宗高雅的传统文化、讲有趣有用的传统文化、讲适合儿童接受心理的传统文化”。

但“学什么”“怎么学”,归根结底还是操作问题。在我看来,《陶渊明也烦恼》一书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试图消解当前在传统文化教育中四处弥散的焦虑情绪,引导家长去思考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学传统文化?

很多家长重视传统文化学,除了觉得能帮助孩子提高成绩、作文得高分之外,要么是认为其与道德品行相关,能规范人的行为,教孩子尊师重道、长幼有序,为人更“端方规矩”;要么是认为其有助于增长知识,提升个人文化修养,令孩子在气质、品味、修养等方面都能有所增益。

黄晓丹在《陶渊明也烦恼》一书开篇即指出,以诗词歌赋为代表的中国古代文学,有认知、情感、审美和道德四大功能,其中,认知和道德功能就是肯定其在传达知识、道德教化方面有一定功用。但她同时表示,在现代社会,诗歌的认知和道德功能更多地由科学和伦理学承担,而其强大的审美功能和情感涵容力却始终对我们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在读某些诗时,我们的心会一动,皮肤麻酥酥的,鼻子一酸,眼睛湿漉漉的”,生活中不开心的情绪“瞬间被整理成一个具象且有意义的审美形式”,心中的痛苦和伤感“不仅得到了理解,得到了抚慰,还得到了转化,变成了一种更高级的东西”。

传统文化就是这样帮我们化解生命中的压力、孤独和悲伤,为成长“提供一个退守、缓冲和滋养的空间”,为心灵打造一个“充满可能的后花园”。也正是在这座后花园里,我们最初体验到了自己在认知、审美、情感等方面与别人的不同,“是一个独立而自主的人”。

“传统不是乌托邦,童年也不是乌托邦”。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可能会面对各种压力和挑战,而传统文化并不是万能咒语,不能指望它破解一切问题。

黄晓丹说,任教中文系多年,她发现从来没有一个学生问过她,应该先背《大学》还是先背《中庸》,《诗经》的文学史价值是什么。“他们问的问题永远是关于自身的。他们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擅长什么,想要追求什么,当遇到挫折时怎样振奋起来,怎样相处才会让自己和别人都舒服,社会是不是会公地对待他,怎样协调理想和现实”,而“不管是中国文学还是外国文学,不管是现代文学还是古代文学”,探讨的正是这些问题。

当家长明白且接受传统文化“承载的不是外在于我们的知识,而是存在于我们内部的生命体验”,学传统文化“最重要的不是让人能引经据典,看起来有文化,而是要将其作为媒介,学会更好地感受和表达自己的体验,理解他人的体验”,同时“让古人的智慧激起我们的智慧,帮助解决此时此地生活中遇到的问题”,自然会对传统文化“学什么”“怎么学”做出自己的判断,而不会再为孩子“不爱读四大名著、背不下唐诗三百首怎么办”而过度纠结焦虑。就算还是要为辅导功课而头疼,最多也不过如陶渊明一般,带着爱怜笑骂一句“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罢了。

其实,又何止是传统文化学是如此呢?(李悦)